李君,在我面前翻開他的背包,裡面裝著一本大本的聖經,他手上戴著一大串佛珠,脖子上還有一條觀音玉珮,我看了不禁啞然失笑。晴日朗朗,我們在太陽底下相逢。
「你還是像以前一樣笑得那麼惡毒!」他有些埋怨的說,「不過,已少了以前那股咄咄逼人的氣勢!」「哈!上帝正在改造我呢,只是還沒有完全而已!」我回他。「你會信耶穌大概是我最料想不到的事,你不是一向很鐵齒的嗎?」他說。「奇怪嗎?在上帝面前誰不謙虛敬拜,因謙虛而生信仰,因信仰而親近神!」我回他一個相當宗教式的說法。
五年前,我們任職的貨運公司解散了,同事們像鳥獸般的各自尋找棲息的地方,他目前在另一家貨運公司擔任搬運工;我則東奔西蕩,一無是處,加上近年又疾病纏身,連要活下去也變得如許困難。我並不願遇到相識的人,不過,既然遇到了,也就坦然以對。
「一直以來,我發現上帝其實並不喜歡我……」他自嘆自怨的說,我知道他的一些狀況,原想告訴他,如果個性不改的話,怎會有人喜歡他。但想想,我雖不是傳道人,但曾暗許,天地就是我的講壇,我活下來,是要傳福音、安慰人的,也就收起我一向頑劣的話,問他:「怎有這樣的感覺?」我有意讓他一吐心中的怨氣,所以選擇當個壁上觀的聽眾。
「你知道,我從小書就讀得不好,加上人又長得胖!」「對,個性又相當機車!」忍不住,我插了話。「你哭哦!」他捶了我一下,又繼續說:「國中時,學校舉辦拔河比賽,我堅持不參加,誰規定胖子一定得參加?同學認為我不合群,竟全班圍毆我,」我心想,被全班圍毆?人生多難得的經驗,但不好意思笑出來。「因此,我討厭學校生活,國中畢業就不再升學,我不到四十歲,這樣的學歷是不是太低了?因此,我只能做粗工。一直到在我們公司,遇見坐在你旁邊辦公的那個女孩。我喜歡她,曾偷偷跟在她後面,知道她家住哪裡,每天幫她買早午餐,最後提起勇氣表白,沒想到她竟一口拒絕,原因是,她喜歡的人是你……」我忍不住笑了出來,這件事我是知道的,不過我自始至終從未介入,說起來,也算無妄之災了。
「你那麼胖,她都可以喜歡了,我還比你瘦一點,為什麼她不喜歡?上天是不是太不公平了?」當時我們號稱公司「雙胖」,我120公斤,他110公斤,體型類似,不過人格持質卻差很多。
「同事沒人喜歡我,常排擠我,我現在換到另一家公司,又遇到相同情況。這世上只有媽媽對我最好,然而她卻生病走了。上帝連一個喜歡我的人也不肯留給我,你說,上帝喜歡過我嗎?五年前,我花了三十萬娶越南新娘,她為我生了一個孩子後竟跟人跑了,我還花了五萬塊,才跟她辦妥離婚手續,小孩監護權歸我。我的人生苦難一波接一波,上帝有保佑過我嗎?」
我的舊同事,一個相當憤世嫉俗的人,活在自我的世界裡,常忘了怎麼跟人相處,因此,大多數的人都不喜歡他。我試著安慰他:「人生有時換個角度看,一切都會不一樣,上帝其實一直保佑著你,你不知道嗎?」「哪有?」「公司解散後,我們一直找不到工作,你卻馬上到另一家貨運公司上班,你說上帝不恩待你嗎?你喜歡小孩,上帝就讓你異國聯婚,雖然結果不圓滿,但總是留下一個你愛的孩子啊!你媽媽生病那麼多年,你常說不知怎樣才能減輕她的痛苦,但我記得你說,她走的時候很安詳,還交待你要好好活下去。這一切,看似不太完美,但總還有你能接受的部分完美存在;人生不能要求十全十美,有時缺陷也是另一種美!許多事,我們人不懂的,就當作是來自上帝的祝福吧!」
「像你目前這樣,又中風又沒收入,怎還笑得出來?」「哈,沒錯,我也曾失意過,也曾想不開,但當我把一切交給上帝,決心接受這些苦難時,苦難就再也不是苦難了;鳳凰要浴火才能重生,人總要歷經苦難才能成長,不是嗎?人有一天一定得放下世上的一切,但是神要我們留下愛,只有愛才能化解恨;上帝永遠眷顧著祂所有的兒女。在這個世界上,到處有愛,我們今天才能在愛裡重逢……。禮拜天歡迎到教會來!」
禮拜天早上,我遠遠便看到他在教會門口等我。天氣晴朗,有風溫柔地吹著,我彷似看到上帝張開雙臂,歡迎又一兒女歸來!
【幸福練習】
幸福是,縱使有一天得放下世上一切,但是我們仍能留下愛;在愛裡重逢,心生平安。













